文徵明(1470—1559)
文徵明《琵琶行》行书 纸本 32cm×280cm 1557年 湖南博物院藏
释文: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。主人下马客在船,举酒欲饮无管弦。醉不成欢惨将别,别时茫茫
释文:江浸月。忽闻水上琵琶声,主人忘归客不发。寻声暗问弹者谁,琵琶声停欲语迟。移船相就邀相见,添酒回灯重开宴。千
呼万唤始出来,犹抱琵琶半遮面。转轴拨弦三两声,未成曲调先有情。弦弦掩抑声声思,似诉平生不得志。低眉信手续续弹,说
尽心中无限事。轻拢慢捻抹复挑,初为《霓裳》后《六幺》。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。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。间关莺
语花底滑,幽咽泉流冰下难。冰泉冷涩弦凝绝,凝绝不通声暂歇。别有幽情暗恨生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(银瓶乍破水浆迸,铁骑突出刀枪鸣。)曲终收拨当脑画,四弦一
声如裂帛。东船西舫悄无声,唯见江心秋月白。逡巡收拨插弦中,整顿衣裳起敛容。自言本是京城女,家在虾蟆陵下
住。十三学得琵琶成,名属教坊第一部。曲罢曾教善才服,妆成每被秋娘妒。五陵年少争缠头,一曲红绡不知数。钿头银篦
击节碎,血色罗裙翻酒污。今年欢笑复明年,秋月春风等闲度。弟走从军阿姨死,暮去朝来颜色故。门前冷落鞍马稀,老大
嫁作商人妇。商人重利轻别离,前月浮梁买茶去。去来江口守空船,绕船明月江水寒。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。
我闻琵琶已叹息,又闻此语重啧啧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!我从去年辞帝京,谪居卧病浔阳城。浔阳小处
无音乐,终岁不闻丝竹声。住近湓城地卑湿,黄芦苦竹绕宅生。其间旦暮闻何物?杜鹃啼血猿哀鸣。(春江花朝秋月夜,往往取酒还独倾。)岂无山歌与村笛,呕哑啁
哳难为听。今夜闻君琵琶语,如听仙乐耳暂明。不辞更坐弹一曲,为君翻作《琵琶行》。感我此言良久立,却坐促弦弦转急。凄凄
不是向前声,满座闻之皆掩泣。就中泣下谁最多?江州司马青衫湿。
款识:右乐天作此词,乃目寓其迁谪无聊之意,未
必事实也,后人不知,有嘲之曰:“若见琵琶成大笑,何须涕泣满青衫”,盖失其旨矣!丁巳冬日偶书
此,漫为识之,时年八十有八。徵明
钤印:文徵明印(白文)、悟言室印(白文)、衡山(朱文)
文徵明对白氏《琵琶行》推崇备至,一生多次挥毫抄录。传世可见其七十一岁(1540)所书行卷,结字讲究大小参差,笔致流畅绵贯,风格温润秀劲、稳重老成;此卷八十八岁(1557)以行草所作长卷,于法度谨严中别具生动意态,流露出清雅纯正、醇和含蓄的艺术品格,深契晚明文人书法追求隐逸与精神自由的审美理想。
笔法方面,七十一岁之作精于提按转折,深得王羲之、赵孟頫遗韵;八十八岁之作则笔增使转,融注草书流动之趣。章法上,前者承袭行书纵势布局,后者则以字组衔接与疏密对比增强行气连绵。如此嬗变,清晰展现文徵明由法度精能迈向意态飞动的艺术升华。
文徵明认为,《琵琶行》是白居易以虚构的琵琶女形象为寄托,表达贬谪浔阳后的抑郁与无奈,并非纪实之作。他在题跋中写道:“右乐天作此词,乃自寓其谴谪无聊之意,未必事实也。后人不知,有嘲之曰:若见琵琶应大笑,何须涕泣满青衫。盖失其旨矣。”后人误解之例,如部分读者讥讽白居易“若见琵琶应大笑,何须涕泣满青衫”,文徵明指出这种解读忽视了诗歌“借他人酒杯,浇自己块垒”的艺术手法。
作为吴门书派巨擘,文徵明借《琵琶行》墨宝,熔魏晋风神与宋人意趣于一炉,创制出雅俗共赏的文人书法风范,成为中国书法史上璀璨不朽之经典。
【资料来源】转自湖南省博物院网站














